引子:请相信,我象历史一样,从不说谎。
一、古代史
这阵子,有人总结出中国最早的载于历史的谎言。舜的老弟象先生,挖了一井谋杀亲兄未遂,结果三天河西,哥哥成了人皇,象先生愉快地迎上去说:“哥哥,这一向我好想念你呀。”大家都晓得他在撒谎,他满心里以为这个讨嫌的老哥早已经死磕巴了,想鬼啊?然而舜现在成了部落头脑,军政宪大权集于一身,如果不集于一身,他还是会叫这个傻哥哥继续去死磕巴。换上一副嘴脸的原因,大家也都晓得,尧手里握住了枪杆子,前前后后,左左右右,站着四五六七八个彪形大汉。这时说真话的话,死磕巴的只能是他自己,即使尧要表现兄弟友爱,周围的臣子也会替他找出灭亲的大义所在的。
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有记载的见风使舵者,不过显然当时这风气还不太盛,所以谎言还是谎言,大家只是不计较而已,尤其是人皇弟弟的谎言。一直到西周,谎言还能被人指出来,周幽王放焰火给妃子看,诸侯大家伙赶来了,发现纯属欺诈,都怒气冲冲地打道回府,把周天子当成了那个大叫狼来了狼来了的放羊娃,有没有当面指责他撒谎没有考据,但是等周大天子被人兵临城下撒丫子也跑不赢的时候,这帮上过当的都铁了心咬定了他是撒谎,存了心叫他丫死磕巴。结果西周真的就玩完了,原因无他,全是因为诸侯老爷们头脑里还有撒谎的辨别能力,能辨认出主子谎言的气味。倘若你给诸侯脑瓜里灌上一咕噜的经文革烈火熬煎的脑浆,周幽王就是给褒姒姑娘放上十次焰火,四方大佬们还是会屁滚尿流地赶来捧场的。不过历史从长城上的焰口演化成天安门前的火树银花还需要2000多年的路要走。大家稍安毋躁。
战国时代是个谎言繁荣的时代,说客因此成为热门行业,为了练好三寸不烂之舌,有人不惜把头发挂在屋梁上,拿锥子把大腿扎的鲜血直流,为的就是成为第一吹牛大王,而国家对吹牛大王的待遇也非常之好,有几大车黄金的国家特殊津贴,国王有时候还亲自走下座位迎接,拉着手叙叙家常。七国之间,从国王大臣到门客游侠,大家都天真地酝酿着心计,希望想出一个比对方聪明的主意,一家伙把他骗得脱裤子精光。尤其对于那个最强壮的秦国,大家一起下了不少药饵,从联手打他,到佯装投诚拿匕首杀他们的国王,但是都被人识破了,主要是因为那个时期的骗子太多了,所以多多少少大家都不肯全部相信人,留着最后一点防范。有这点防范,合纵最后不合了,刺杀也露了马脚,最聪明的秦王终于冲破层层谎言的迷雾,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皇帝,天下尽入吾镬矣。
一个第一次拥有广袤的天下的人,自然知道,谎言是最大的威胁。特别是列国的遗老遗少们罗里罗嗦地有开始磨牙的时候,经历过无数谎言考验的始皇帝做了一个决断,流言止于智者,而这帮蠢家伙显然没有住嘴的意思,那就没有什么存活的价值了,统统死磕巴。凡是多嘴的,都用泥巴把嘴堵上。而那些记载着文字的书本,会繁衍出更多的谎言,一股脑当了柴火之后,营营嗡嗡之声始绝矣。从现在开始,历史把话筒交给了一个人。而一个人拿着话筒独唱的日子,在中国孤独地绵延了很多年,很多年,很多年······
一个人享受对全世界发话的感觉一定美妙异常。寡人说人可以永生不死,那人就得永生不死,寡人说海上有仙方,尔等就得收拾包袱上船去。一般来说,一个人对着旷野喊的太久,而回答的始终是忠实的回声的时候,就会进入谵妄状态,产生点天人合一的错觉,乃以为自己就是神。不过,自己相信是自己是神还不行,必须经过一次严峻的考验,辨测出那些耳朵是不是都相信了话筒的掌执者就是无所不能的神。于是一头命中注定要变成马的鹿就出现了,关于这鹿到底是不是马,是发话者的圈套,标准答案是我相信你,天子和神一样无所不能,包括把这只瘦骨伶仃的鹿一眨眼变成英俊的白马。就象2000年后一些狂热红色人类说的一样,知道不知道,是水平问题,答得错不错,是态度问题。答错的后果:马上就死磕巴。生命也是很可贵的,用承应谎言来换取生的可能,是完全划得来的交易。